文学艺术界的壮族“双子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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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前，记者看了瑙尼先生刚出版的《瑙尼歌曲选集》，随着集子里一首《啊！曼布依》优美的旋律，脑海里顿时浮现出壮乡美景，使记者想起了去年的一段往事……

回首两年前的12月1日至6日，古笛与瑙尼及其夫人、《歌海》杂志副总编若舟一行六人，参加了云南省文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举办的“壮族民族文学艺术学术讲座”的活动后，7日，这两位文学艺术界的壮族“双子星”在昆明春城再次相聚，我有幸聆听了他们的交谈。

古笛和瑙尼有着不少相同的人生经历。这两位文学艺术界的老前辈，是同一年出生的，又都同属壮族“布瑞”支系，可谓同行、同庚、同族，而且两人在文学艺术的海洋里都用壮族语言给自己取了笔名，“古笛”的意思是壮族的男子汉，“瑙尼”是黄昏星的意思。

五十年代初，两人都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了陈赓将军的战士，为云南的解放作出过贡献，而且俩人在战斗中都是右脚负伤，现在还带着残疾。在云南的五年里，年轻的古笛开始了他的艺术人生，在军队中创作了不少获奖歌曲，在他的记忆中还有许多不能忘记的生活点滴。当瑙尼邀他喝云南红葡萄酒时，他想起了云南的苦荞饼、宣威火腿以及在大理、临沧等地领导土改时的情景……

他们子女的成长是他们的一个共同话题，当瑙尼再次举起杯中酒，邀请大家共饮时，想起了他小孩的诗句，“爸爸喝醉酒的脸，就像天边落下的晚霞。”古笛应声道：“多好的诗句呀！咱们壮族在喜庆的日子里就是不能没有酒，此诗有壮族特有的生活气息！”接着他也介绍了自己女儿是从事音乐工作的，并寄予后代们把对壮族民族文学艺术的研究代代相传下去。

回忆“文革”期间，他们两家都因为给小孩起了壮族名字被批斗。瑙尼谈到他孩子的乳名分别起作“拟喃”、“往啊”、“比嘎”、“果岩”，组合起来是“太阳（拟喃）从东边升起，迎接着西边的雨，雨后的虹（往啊）啊，伴随那蓝天飞翔着的白鸽（比嘎），这一切都发生在我居住的乐土——富宁县一个叫果岩的地方。”在那个年代，太阳是毛主席，是不能乱给孩子取作名字的！当然被批斗！相同的历史背景，给人们同样的命运。古笛为女儿取了“歌花”的名字，他说：“壮族把聪明伶俐，插秧纵横是直线，壮锦织得一展平，出山入市一路风，能编会唱一口好歌，才是咱们壮族的歌花。”正是批《刘三姐》的时候，这件事作为一条罪状也被牵连进去！后来，他干脆改“歌花”为“歌华”，歌唱中华就好啦，而且“华”即是“花”之意。可见，他们为民族艺术献身的执着劲儿！那时候，搞文学艺术事业像做贼！尽管磨难不少，他们还是坚强的渡过了这“十年浩劫”，对于痛苦的回忆，还真有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我突然想起了1979年9月25日，施光南写给古笛的一封信里的内容，信中说：“你来信说，你写的还是革命历史题材。我觉得，解放思想不在于写不写爱情，关键是写得真实感人，不要‘四人帮’那种老套套。好的革命历史题材如果写得在艺术上能站得住，更可贵。一些外国影片即使不是以爱情为主，但艺术上高明的，人们同样爱看。”特定的时代，就连他们为孩子起名都要“高明”一些才行，何况从事他们苦苦追求的文学艺术。

他们的祖辈都是当地有名的“么公”，过去壮族的“么公”是壮族古字及其文化的传播者之一，他们流传的壮族经文是考证壮族历史和文化的重要历史资料。在谈起“么公”使用的工具时，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着祖辈使用过的罗盘。古笛提出壮族“么公”使用的罗盘为什么又叫指南针，是因为罗盘是壮族先民首先使用的，罗盘也指向北，为什么不叫指北针？北方民族叫指南针指的就是它来源于我们南方，而且在南方米丰鱼肥，植被郁郁葱葱，更适合人类生存，这就是北方民族向往南方的重要原因。

古笛在《如歌人生·学说》中对南蛮的繁体字“蛮”字的考证，有他独到的见解。“它由一个‘言’，两个‘丝’，和一个‘虫’字组成。”表明南方“有语言必有文化，有丝绸穿则不会是赤身裸体，并且是两件丝绸衣，能够换洗讲究卫生，更不属粗野、落后。”在他们谈得火热时我自己在偷着想，“虫”就是指为做丝绸吐蚕丝的蚕虫，它还有“春蚕到死丝方尽”的美誉！我理解的南“蛮”是，在南方有一群会养蚕，并掌握用蚕丝编织丝绸的技术的人，他们穿着漂亮的丝绸衣服，在蚕养殖作坊交流、交易。这就是南蛮！当然，我同时又在想，这只“虫”会不会是指蜘蛛，蛛丝裹着会讲话的人？难道繁体的“蛮”字就是指当代美国大片里的蜘蛛侠？不会那么巧合吧！我没敢吭声。

想到这里，我听到古笛很生气地说：“广西有一位搞舞蹈的人，写文章说壮族没有舞蹈，我感到特别气愤！花山崖画里的造型就是舞蹈的动作造型！”他们又开始谈起壮族的图腾——青蛙，两位老人用双手边比划着青蛙腾跃的模样，边说道：“这是广西天峨青蛙‘蹦越’图腾的摩崖石刻造型，这就是壮族舞蹈，就是壮族特有的象征性造型。” 姿态非常可爱！说到青蛙图腾，她是壮族群众稻田里的守护神，我想起了与青蛙有关的水稻。我说，根据考古的依据看，稻作文化属于壮族的观点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出生于云南文山的壮族舞蹈家任霓霓根据民间有关稻作文化的传说和农民们在稻田里劳作的情景所编导的《草人舞》（三人舞）和《弄呀歪》（嬉牛舞）都曾经获得过国家级舞蹈奖。怎么会出现壮族没有舞蹈的歪曲观点，真让人感到奇怪！

在谈到壮族的历史时，古笛认为，现在研究壮族历史的人常常把远古的壮族说成是从长江流域迁徙过来的，过去他也是这样认为的。这次云南之行给了他许多启发，从他看到的云南文山一带的山岩壁画和壮族经幡，初步可以判断，画中关于人类繁衍等内容和画的线条、色彩原料的使用等等，都比广西花山的科学、丰富和细腻；文山地区考古发现的铜鼓比其他地区多得多，并且冶炼的技术也是领先的，说明远古的壮族，居住在云南的要比居住在广西的进步。他用手指着我说：“这些证据表明，云南是山区，才有大量的制造铜鼓和岩画所需要的丰富矿藏和植物等原料，而且云南的许多地名都与壮族语言有关，还有钩町部落的历史等等。因此，云南才是壮族人的发源地！我力不从心了，这值得你们年轻的一代去探索。”真是出语惊人啊！

另外，他对壮族语言和英语等外语，在发音和一些语法上存在惊人的相似发表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诸如“门——door”、“坐下——sit down”、“死亡——die”、“早上好——good morning”、“晚上好——good night”等词句的发音都和壮族语言的发音相同，壮族句子中也存在大量的倒装句……大家都为他具备渊博的学识而惊叹！可他却非常谦虚的说自己只念到初中，“许多研究得需要我们的下一代，有素质的年轻人去完成，他们必须既要热爱民族文化和历史，又要熟悉壮族语言，还要懂得几门外语……”

古笛有着为民族寻根的浓重情结。他曾经数十次前往花山探研崖画，经过数年的苦苦追寻和深深探掘，2002年他找到了壮族开天辟地、始建人文的老祖先布洛陀的居住地——广西田阳！这已得到了许多专家学者论证，并形成了当地的旅游产业，正在被开发，带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瑙尼为此评论道：古笛的这一发现，解决了世界范围几亿壮族子民的民族感情的依托情结，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现在，人们把田阳称为壮族的“耶路撒冷”。

他们还谈到了每一条大江大河都会在该流域产生某一个民族的人文始祖的观点。黄河有黄帝，长江有炎帝，而珠江流域的人文始祖就是布洛陀！古笛说道：“人类可以是杂种而不能是野种，为什么呢？杂种才使人类的发展符合规律，更聪明，而没有人文始祖的人类是没有归宿的野种，我不愿做后一种人。”他们还阐述了江河与人类起源和发展的关系，指出“古人的迁徙都是按照江河的自然顺流，由山区到平原又到海边的。”

正如瑙尼在云南省文山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进行学术讲座发言时讲的那样，他与古笛的初次见面是在18年前，当时，瑙尼到南宁领取首届壮族文学奖，古笛代表广西作家协会陪同他到花山采风，到北海观光。在一路的旅途中，古笛和他谈了壮族的祖先百越对祖国的重大贡献，如稻谷、丝绸、瓷器、铜鼓等是百越人发明创造的；还向他介绍广西壮族自治区从建区以后，壮族人民得到的百越祖先所无法想象的大进步、大发展、大繁荣。他们都热爱着抚育自己的土地，扎根于自己的民族，追求着自己的文学艺术事业，用他们的生命和智慧铸建着辉煌的人生！

古笛是歌剧《刘三姐》的主笔之一，该剧自搬上银幕以来，已成为红遍世界的民族经典歌剧，从而把广西和壮族介绍给全世界；他创作的歌曲《赶圩归来啊哩哩》，家喻户晓，并被联合国列为音乐教材。目前，他们都有新的书籍要出版，古笛已经出版了18卷，新卷还在策划中；瑙尼除了已经出版的诗歌专集《黄昏星》、散文专集《吻的悲壮》（曾获首届壮族文学奖）外，目前又在精选包括获奖歌曲《啊！曼布依》、《心房一角留给你》等五十年代以来创作的词、曲，并已汇编成《瑙尼歌曲选集》出版。他们正是像古笛在《如歌人生·老忙》中描述的那样：退了、老了仍然忙，“笔耕了半个世纪，一辈子从头忙到尾；然而，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人生总算没有白忙。”古笛，这位壮族的男子汉，还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他风趣地对我说：“你到南宁一定得去我那里，这一次来，我老了，带不了那么多书，你自己去扛去吧！”

通过参与他们的交流，我耳濡目染了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的辉煌，受到了不少有益的启发，从中也感受到了他们——布洛陀的后裔们，还在为永无止境的壮族民族文化艺术进行着孜孜不倦的追求。

在我们将要分手的时候，古笛激励青年人要有热情，敢于投生到民族文化的各项工作中去，他说：“有了足够的热量才会发光！”是的，我已经看到，这两位文学艺术界的壮族“双子星”，用他们的智慧和力量，在这浩瀚的民族文化艺术宇宙中放射出的璀灿星光。　　作者　占阿　彭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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